我在网上查过,我大概是第一位用这么直截了当的题目写知青个人回忆录的个人。刚开始,我抱着写点东西给孩子们的想法开始敲键盘,做文章的。后来,孩子们说看自己妈妈写的东西,心里不舒服,情愿不看。我很失望,但写开了,手就收不住了。于是,我又自我安慰,想着写点东西,留作当事人的实录,怕也是好的,至少对一百年后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会有些用的。我不期望有多少人回有兴趣听一位奔六的老太(其实我很抗拒别人这么称呼我),絮絮叨叨地说那些老掉牙的平凡小事,或是看那些笑得呲牙裂嘴的黑白照片。只是,我觉得写出来自己感觉会好些,对健康有好处。
经过了很多事情,我对自己的期望值已经降得很低,有时甚至很自我,越来越不在乎自己有多少影响别人的能力。虽然,我象很多人那样,都有成为最具“影响力”名人的野心,但要我为了这个野心放弃自己,迎合大众,却又是不愿意的。不过,我在写书的过程中还是坚持了一定的原则,那就是诚实,不哗众取宠。另外,我尽量用中性的语气来说故事,我到国外以后,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用“是”和“非”观念讨论问题,我感兴趣的问题往往是“事情是怎样发生的”,并且“它为什么会这样发生”等等。我写知青回忆,更多的兴趣就是想解读人生命运的密码。其实,每一个做父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企图解读自己孩子的人生密码,所以出现了许多让他们很受不了的父母干预行为。如果借古不能讽今,那么,我就没有了写作的动力。
我的心愿是写一本按自己想法完成的书。原来,我很想出版这本书,但发现很难,在中国和美国都有问题。中国的出版界担心市场不好,书印了没人买;美国方面大概会认为我的东西不够反共。总之,现在比较忠实历史的东西是很难找到出版机会的。经过一番痛苦挣扎后,我明白只有一条路可走,做本电子书,私赠朋友和亲人。不对,这话说得怎么如此语焉不详。注意,这决不是后花园私赠金子, 而是我写一本非常有个人色彩的书,想送给有兴趣看的人。后来,我听说,书可能有机会出版。
其实,我更喜欢自己在后知青那一段生活经历。原来,我担心在兵团网上不宜刊登《我曾是一个知青》的续篇,所以只要求朋友将正篇贴了出来。后来,他们将全文登了出来。我自然是很高兴的。我的想法是要年青人知道历史,了解历史,所以很想要《知青》传得更广泛些。要说我们这一代人,也有很出格的人。不过,那时,任何人要与社会主流对着干,确实需要勇气和代价。对现代的中国社会,我越发不理解,出格成了时髦,还能发财。
对于知青生活,我不想再去写了,那八万字已经很够了,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。书写完了,我就沉在阴郁中,很苦。为了摆脱它,我到外面胡买了两次东西,花了些钱解恨,还看了场无厘头美国电影,好象已摆平了自己,晚上睡觉好多了。
有人称我北大才女,其实我不是。北大的才女不少,而且都很美,但绝数不到我这里。我很普通,唯一不同的是,目前,我年近六十,还要天天上班,为两餐操劳。我写过去,心情有时也会起伏,但还是要不断地说服自己,要看淡一些,不要过多地沉浸在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里。我希望用很诚恳的态度写过去,认识历史,但常常不小心要走火。毕竟,我是个普通人,喜怒哀乐还是有的。希望,大家能原谅我在某些时候出现的失态。
另外,为了支持周站长的工作,我同意她把我的资料放进中坤人物网页,结果,我的大照被放在兵团网首页,要进去看东西,就要在我的身上或脸上点击若干下。看到这情景,我如坐针毡,再也不想进入兵团网首页,看到自己无奈地坐在那里,被朋友们点击。终于明白,咱已是过气老人,享受不了那些摩登时代“人气”哄抬,唯一想安静地度过每一天。
有朋友羡慕我有好父母。是的,我从来没有忘记他们对我的人生产生的正面影响,我感谢他们塑造了我的气质和人格。至于,他们的权利和金钱帮助了我多少?我想,有的,但很有限。我现在国外,全部靠自己,我的孩子上了高中后,我才告诉她们,外公外婆曾当过中国的大官。其实,没有权利和金钱,只要主义仍在、精神不死,我们的孩子也一样会有出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