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因为意犹未尽,不小心放了个“上”字,使得我的读后感“下”到今天还“下”不出来。这就叫骑虎难下。再经周站长网上将我一军,我只好学王丹切香皂的办法,先分你一块。不过小块的给你,大块的留自己。
上回讲了电子版在办公室里的反响,在小范围内走向世界。人们互相多了解,冲突可能少些。这是对老百姓而言,不适合于政治家大人物。记得当年我华附同班的王炳尧带头向越南大使馆递申请书,我们也纷纷签名,磨拳擦掌,要上前线。对手不就是今天办公室的同事、公司的朋友、大学的同学吗?经过二战韩战越战冷战,士兵们互访,从另一方 的战壕看自己,产生了新的视野。我觉得人的生活习惯尽管千差万别,但对幸福对家庭对成功对亲情对和平这些大的方面的追求和理解,是基本一致的。可惜,历来的流血杀戮,离不开大人物的野心,并非战壕里的人缺乏相互了解。人生的痛苦及人类世界的罪恶和恐怖,其原因不是魔鬼,更非上帝,而是人类的欲望本身。而在所有的欲望中,权势欲则又为恶最大。
正想谈谈自己的感受,我看到老古编的“回忆与思考”贴上了网,要说的话基本已说了,不急,结果这个读后感一放就无止境。
看照片集,17年的教育,对中坤知青是很“成功”的。成功就成功,怎么还带引号?说明这个成功是带贬义的。这里说的教育,主要是指改造人,培养人,用新的世界观人生观,造就适合时代的新人。当时大方向无选择,大势所趋,无形的力量,势不可挡。小选择还是有的:去海南,还是东莞?八一队还是奋斗队。尽管内心迷茫,怅然若失,但无人捆绑我,也无人强迫我,就自觉地赶在11月5日上船之前,到派出所迁户口。多少中国农民一辈子向往的当城里人,吃国家粮的命根子,我们自动放弃,这不能不说是教育的成功。我们上船,留下豪情满怀的照片,照片还上了人民画报。到农场后,过劳动关生活关思想关,没少“斗私批修”,拼命干,很少想将来,十几二十岁的人,奋不顾身,不需要很多理由。即使在回城风涌时,后走的知青也没有躺倒不干。
这又是17年教育的成功之处。它造就一批忠诚、自觉、有献身意愿、有集体荣誉感的一代人。即使有怀疑,也是怀疑自己错,上头不会错。个人服从全局,以身作则来证明当时路线之正确。
并非人人都坚定,据相小亿回忆,比我们后几天上船的,码头上却哭成一片。有的街道单位,是以高压造成“自愿”的。我虽然跟随大家的脚步没有放慢,看起来也很坚定,但内心其实充满犹豫。如果那时有个大喇叭广播说红卫轮不开了,我一定欢天喜地回家,毫不犹豫。但以那些笑容满面、意气风发的坚定分子为榜样,教育动摇、观望派。集体的力量在那时真的战胜了个人的怯懦。每个时期,这个教育体系,都造就足够数量的忠诚,尤其是年轻的忠诚,为执政者的路线开道。管宣教的陆定一、周扬等,他们本已“左”得可以了,还嫌不够,文革中被斗得死去活来,真“冤枉”。文革前,附中人(尤其是高中)言必称“一颗红心两种准备”,行必对照“接班人五条件”,“叫干啥就干啥”还不够,要“叫干啥就干好啥”,如果那时派我卖酱油,我一定卖得很专业,如果那时派我去理发(现称美容),我也一定全心全意。在我们身上,17年是起了作用的。打起背包就出发,可以说一批新人基本造就。
说它“不成功”,17年搭的架子,短时间就坍塌,经不起时间、实践的检验。究其原因,因为它违背了人的某些本性,因此不可能彻底与坚定;又因为教育人的人,原来自己并不打算实行之。正如牛虻,知道他日夜敬仰的主教原来也是个讲假话的家伙,其反弹可想而知。文革十年不管你是红是黑,是穷是富,是官是民,都卷了进去,引发了一波波的思考、再思考。
知青中有少部分投奔怒海,破釜沉舟,以生命来搏,他们走这条路,比我们谈理想谈人生观的那批要勇敢。在他们身上,17年的教育不成功。在“正统”人们眼中,他们是另类,被看不起的,调皮不听话思想一向落后,多数文化较低(其实全体知青最高不过高3也)。在港澳台北美,我遇到不少, 1976年左右来美,读书打工谋生,先上岸,早进入小康。我认识的人中,最多者6次才成功。我每次听他们的故事,觉得他们很正派、直率、勇敢、执着。他们应该是与我们殊途同归的知青。过去扣在他们头上的“帽子”,什么向往腐朽资本主义,逃港叛国投敌,顶顶都“吾啱戴”了。倒是那些扣帽子的人,该试试这些帽子,哪顶合适。我们的大小各式知青论坛,很少他们的声音,他们多也不爱高谈阔论。倒是他们,改革开放后,能在经济上回国折腾两下子(指投资开厂等)的。曲线救国实现了。当我们这批较正统的知青在热闹有悔无悔的时候,应该听听他们的声音。
下乡头一两年,红卫兵余威仍在,“高调子”为主,尤其是那批勇者。到了后期,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“低调子”公开普遍,不再躲藏。轰轰烈烈地来了,又轰轰烈烈地走了。人的自我意识苏醒,越有比较,愈思改变。华侨有政策,先去接家产;父母解放后,干部子弟跟上;工人早退休,子女可顶替。教师职员,没有名堂,再等等看,暂时不会太想不开。这些都离不开大气候,1975年,邓公拨乱反正的第一次尝试。
看照片集,深感那时我们步兵的战斗力最强。把锄头换步枪,砍刀换刺刀。敌如那时来犯,绝对选错了时间。一介书生尚能站岗放哨。看那一身的国防绿,听听这些名字:伍刚、国柱、国英、亚东、向红、军红、必武、成威,……敌闻之丧胆。三八武装班还未出动呢。
看照片集,为人民服务永远没有错。不管你上面争权夺利,是什么路线,老百姓永远要衣食住行。后勤、卫生队、幼托儿所、招待所、教师、文艺等,用今天的话,都很敬业。别以为他们是舒服工,其实大不然,看看老照片及解说就知道。我可惜(幸亏)身体好得不需去团部卫生队,无缘目睹为他们人民服务的情景,但在自己的连队,却是时时体会到卫生员的重要。一次我被大刀伤了腿,全靠卫生员廖爱芳立即电话叫来海口下放附近苗村的医生,缝了几针,解决了问题。又一次我被倒下的树打伤了腰,全靠连队的卫生员用土办法,“一无图纸二无设备”,用推拿渡过难关。这样的实例太多了。在农场我当了两年教师,学生们对我较放心,因为我不懂海南话。我也为难过他们,自觉很不专业。但我回城后,收到不少学生来信,充满友谊、表扬和祝愿。有几个学生还一再地、认真地祝我“永垂不朽”,把我当董存瑞了。不过,笑笑就算了,我再不用像聂岚、吴八一老师那样改错字错句了。2004年在广州见过一些前学生,都在各地任职。丁志明(当时被称为“落后”的学生)拉着我的手,就像对兄长一样亲热、尊敬。我觉得很幸运,曾从事过这样的工作,使别人的将来变得更好。这句话也是我20年前,去应征我目前任职的学院时,对招聘委员会说过的话。
我觉得,普通人得到实惠的,就是好政策。比起今天医疗健保的现实,老百姓会怎样想?还有一个教育,“教育要商业化”正流行着。我的一个俄国同事告诉我,莫斯科大学等一流学府,至今不收学费或收很少学费,目的是保证学生学习的专一,优秀人才的培养不受金钱左右。这是国家未来的基石,不能成为赚钱的机构。我听了很吃惊。写这几句话时还再次向他核实。
美国政府也要(在为大财团服务的同时)为人民服务,不然垮台。福利、教育制度中包含不少我们熟悉的“社会主义”,当然是美国特色的。“美帝”“苏修”尚如此,我五千年“中心大国”该如何借鉴?
我过去以为有了好制度,好事自然来。事实并不如此。社会保障就一定不好?我们那时懒吗?美国教授、教师的永久制,亦即铁饭碗,保障学术自由和科技的持续发展。终身制的教师教授,依我看,都很勤快,并不懒。铁饭碗不等于大锅饭。没有物质保障,没有名誉地位,干劲不能持久。记得新团中盖好时,一片瓦房多气派。台风来多了,面目全非,真让人气馁。年年修,信心减。
我们开始为自己着想,“为自己”没有错。如果自己不幸福,怎能使别人幸福呢?一个今天很普通的说法:“要享受人生”,当时要革掉的。现在怎么样?大公无私,先公后私,公私兼顾,先私后公,大私无公,兜了一个圈。花了大力气要去掉的那个“私”字,轻而易举就回来了。改造人,焦点还是公与私。不是越私越好,也不可能要全体人民大公无私,总要找到平衡点,适度点。公是保障,私是活力,公私一致,找到改造社会的有效杠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