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格往事,继续今天

——书未读的“读后感”

作者:廖国钊    发布时间:2006-10-5


    中坤老照片集《定格往事情怀》由老古主编,正在大家手中热传,我还未看到已经在写读后感了。因为那是老照片,景物都在脑海中,不用看,就涌现出来。就像我未去过苏俄,但“红场游记”已在心中写了很多次一样。凡做成一件事,要有人提议,有人附和,有人奔走呼号,有人具体操作,还要有人集资筹款。其中具体操作(编印)最费心费力,老古是“一等功臣”。有人提议出“读后感”,还是老古挂帅,我想这次就免了他吧,不然要安个几等功臣给他才好?近年来老古主编或著作的集子已有《以平凡见证历史》(华附高3[3]文集),《留痕的岁月》,《回忆与思考》(《留痕的岁月》读后),《激情尽殇的岁月》(调查报告),《中坤新貌》(照片集,夹叙夹议,非常限量发行,我有幸得一本),和现在的《定格往事情怀》等多种。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土特产,是我们同龄人的精神财富。
    想当年,怀揣着兵团通行证,买票投宿访亲(进华侨大厦)都要出示,觉得没脸见人,还不如广州街头杂货铺里卖酱油的。今天,知青农友见了面,那心情那气氛,好象哈佛、耶鲁的校友重逢。甚至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去过海南,忆苦思甜,更可衬托衬托,增加几分反差。
    照相要物质条件,前提要有相机,华侨子弟干部子弟中有的人有,城里人的玩意儿。还要有心境,田头宿舍林段饭堂,赶车割胶挑水 …… ,是生活均可上镜。苦不是乐,苦中寻乐。再荒唐的年代,还有一些美好。虽然社会环境恶劣,时代错了,但不等于我们每个人都错了。年青人,有集体的推动,不会瞻前顾后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开始怀疑了……。
    中坤的土地,一样的养育人,生息繁衍,世世代代。我们离开,他们仍在,生生不息。当时认为不是人干的活,那么落后的生产方式,为何无人去改变?想得天真。记得第一天,在八一队,我问廖毓奇:将来我们会变成怎样?他指指前面走着的老工人、班长、退伍兵老卢:就这样!我们都笑起来,这笑声仿佛说:这好象不可能,但也没有别的可能性。我们认为无法生存的环境,别人一辈子也过来了(老卢现在已退休,仍在中坤28连。)
    HK的在太平山呷咖啡,USA的在中国城饮茶,广州的在流花聚餐 ……,走过的路,时光不会倒流,回顾险景变趣事。想到有的同学永远没回来,彷徨失落似曾相识。再问朋友熟人今在何方,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。苦变成了甜。若永不能回来就无此心境了。若无回城一举,那意味着文革继续,其产物上山下乡也继续。那不是一个中坤的问题,那是全国性的灾难。覆巢之下,岂有完卵?诚如是,则中国朝另一个方向走去,我们今天所得的一切(房子,车子,书,CD,VCD,留学,旅游,出国,手机,电脑,上网,自由,民主 …… )将不存在,化为乌有。我们只须会做100以内的加减乘除就够了,因工资不会超过100元。幸亏历史是不会“如果”的。
    同时代的父辈长辈,学兄学姐,去五七干校,下放农村,军垦农场 ……,从不见他们留下照片,更没有笑得那么灿烂的。为何?毕竟他们是在风口浪尖,非敌即我,一悬之间。不少人就是以“阶级敌人”之身份去干校。据当时理论“分清敌我”是第一要务,则知青我辈还是在“我”(人民)之列,走在南坤可以昂首阔步,出入各部门还可理直气壮。苦与苦是不同的。
    有的人出身“不好”,有的父母被暂时拉下马靠边站,但社会斗争的锋芒还不是对着我们知青。有的无路可走只好落荒而逃;有的不想去农村拿工分,宁愿当农工过集体生活(如我);有的天真烂漫,挥手则前进,听话定没错;有的是朋友的朋友;有的真是来锻炼的,“天将降大仁于是人,必先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苦其心志,增益其所不能,然后 ……”,当年动机大同小异,或各各有异。今天不想回到照片定格的瞬间却是一致的。尽管拥有太多有时也会有点烦恼(如喝红酒还是茅台,旅游去澳洲还是去欧洲),但我相信没有人愿意回到一无所有。
    因此特别敬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。他们能,我不能。2003年我回过一次中坤,很多事让我难以忘怀。其中之一,是海口知青和农场子弟,留守至今的老工人,不把“累呀”“苦呀”“惨呀”挂嘴边,在他们面前,我自觉无资格讲痛苦话沧桑。在广州知青圈子里常听常讲的话题,在他们那儿听不到。简言之,他们对个人在历史曲折中的遭遇,态度比较宽容。这让我从不解(毕竟我们20多年未交流过)到有所醒悟(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乡呀)。时代错了走了弯路,“有悔”还是“无悔”,似乎是比较地属于个人的。今天,越来越多的广州知青,不也视海南为第二故乡吗?一张张照片,黑白,变黄,有的发霉了,还保存至今,不就因为它是无形的财富,上面留着青春、集体、健康,折射着艰苦、梦、昨天、生活的一课吗?
    定格往事瞬间,抒发今日情怀。读人生这部大书,有些章节早已合上。为了知新而温故,翻翻以前读过的几页。难忘,但不留恋,因为“今天”毕竟很多倍地胜过“昨天”。
    此为“读前感”,书读了以后可能没有感想了,因为想说的,谅已尽在书中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廖国钊写于美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