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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回忆录

来源:       日期:2008-05-06       作者 :叶祥      
 
     
 

琼岛岁月

  烨翔著
   广州
  ★
   二○○六年十一月
 
 
五指山的第三、二(主峰)、一峰
   五峰如指翠相连
   撑起炎荒半壁天
   夜盥银河摘星斗
   朝探碧落弄云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明· 邱俊
 
 
目录
 
 
一、别穗赴琼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
二、踏足宝岛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6
三、红林岁月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4
四、军垦峥嵘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32
五、警通情怀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38
六、天涯恋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50
七、一连炊烟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52
八、离琼返穗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58
九、后记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62

 

一、    别穗赴琼
 
1968年下半年,经历了2年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洗礼的中国大地,中小学开始复课,同时掀起了一场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。是缓和失业压力和减轻城市人口压力,也许是解决失业大军就业的最有效途径。
毛主席教导我们: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……”(1968年12月)
我们这些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的老三届中学生,积极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到广阔的天地去,在三大革命运动中自觉地改造世界观,经风雨见世面,坚决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。
10月学校组织学生参加上山下乡学习班,学习班的地址在吉祥路的一幢新建大楼里(广卫卫生院旁)。工宣队在建工礼堂召开大会,对我们进行了忆苦思甜教育。会上,一个女工宣队员向我们哭诉了她在旧社会所经历的凄惨人生。
11月初广州市在文化公园举行广州知青赴海南誓师大会后,知青们开始大规模地奔赴海南。与此同时,广大的知青们也分批奔向广大的农村、边疆、海岛。

根据农场的情况介绍,到海南岛的农场每月工资有22元,大米40斤,基本可以足够个人自食其力。权衡利弊后,我最后选择了去海南岛。原定1968年11月25日启程,后来通知说:因故需改期至12月,具体出发时间未定。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把毛选、红宝书和几枚毛主席像章放在挎包里,随时做好准备等待出发。

像章、红宝书、毛选、书签
 
1968年12月6日星期五(农历十月十七日)早晨5时多。我身上只带着5元钱,一个破布袋里装着几件旧衣裳、一床烂棉被。提着个锌铁水桶,桶里放了一壶据说可以防止到海南岛后,水土不服时应急用的家乡水。
天还没亮,夜色中在妈妈和阿煊的陪伴下匆匆赶路。沿途经过市二宫、向群百货商店、益丰搪瓷厂、云桂市场、长虹杂货店、前进百货商店、省二安公司,摸黑赶往母校广州市第42中学集中。
然后,在搭棚公司驻校工宣队的一个工宣队员的带领下,学校用解放牌卡车把我们送到了太古仓。
在五步一岗、十步一哨,头戴藤盔、手持工纠棍的工人纠察队的夹道“欢送下”,我们“检阅”了这些工人阶级的杰出代表。
太古仓码头上锣鼓喧天,人潮汹涌,彩旗飞舞,高音喇叭高喊的革命口号在空中回荡。广大知青们在与欢送人群的寒喧离别之中,慢慢地踏上“红卫一号”轮。使我终生难忘的是,好友阿煊亲自送我到码头,上船后我向他们挥手告别。
船上有很多群情激动的红卫兵、革命小将在欢呼跳跃,高喊着革命口号。
10时开船的汽笛声一鸣,顿时岸上、船上伴随着汽笛声是一片的哭喊声,奏出了一曲特殊历史条件下的离别交响曲。其中有个女生在船上哭喊着说:“弟弟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啊!”岸上的一位母亲说:“女啊!妈妈以后照顾不了你,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啊!”…… 场面非常凄惨!我不忍心再看下去,只好走到船靠江一则的地方,遥望着白鹅潭,在独自静思。心中同样是思潮起伏,久久不能平静!
轮船慢慢地驶离了岸边,徐徐地向着珠江口方向驶去。哭叫声变成哭泣声,船上有很多女生在抽泣。
我受到她们的感染,眼睛里也充满了泪花。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,就好像有从此以后广州不再属于我们似的感觉!
心中在暗暗地喊道:再见了!我们美丽可爱的故乡——广州。
岸上的人们渐渐变小变得模糊,而我们也逐渐地远离了他们,到后来只听见阵阵海浪拍打着船舷的声音。
“红卫一号”轮船的蒸汽机发出沉闷的隆隆轰鸣声,载着我们乘风破浪离开了广州,向着未来知青生活的目的地——“祖国的宝岛”海南岛奔去。
到农村去、到边疆去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、到广阔天地战天斗地,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,为祖国贡献我们的青春。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豪言壮语,也是时代的最强音。我们踏上了艰苦卓绝的生活旅程,开始了一生难忘的生活。
“红卫一号”轮船上的乘客,基本上都是奔赴海南的知青,他们大多安排在三、四等仓。我们42中的男同学全部被安排睡在船右侧甲板上,船员早已用油布挡在船的围栏外,把甲板封闭起来遮挡风浪的袭击。甲板的临时铺位上铺了一张草席,这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。天气已经开始凉了,真正能睡觉,还要花上0.5元钱去租了枕头、被子等床上用品(自带的行李按规定已经办理托运)。
晚上9时多,轮船到达伶仃洋海面。船体在大风巨浪中摇晃颠簸,站也站不稳,有很多人已经开始晕船。巨浪打在油布上发出拍拍的巨响,一个晚上都不能入睡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我就跑到船尾看日出。以前曾经学过的“海上日出”一课,所描绘的景象,一直都没有机会亲身体会。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,难得有这个机会,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。
站了好长好长的时间,东方开始发白。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朵白云,慢慢地升起一道霞光,随着霞光不断增强,躲在白云里的太阳公公终于露出一点点的笑容。很快红彤彤的太阳被大海托出来浮在白云上,照得海面一片金黄色,海上的晨曦显得非常壮观、非常美丽。
但是,非常遗憾没有看见太阳跳出海面的一瞬间(以后多次的探家也没有遇上)。当看见整个太阳的时候,太阳早已经高高地离开了海平面,渐渐日出东方满天红。
海上的风光非常迷人,像碧玉一般澄澈的蓝天与蓝锦般的大海,构成一幅天海一色的美丽画卷。啊,这海水真的好蓝好蓝!那蓝色,使人感到翡翠的颜色有点浅了,蓝宝石的颜色又好像太深,用三言两语,确难描述,更难描画!
大海上的波浪像滚滚雪涛,幽蓝清澈的海水晶莹碧绿。
海鸥借助着我们轮船的上升气流在飞翔,就像在迎接远方客人的到来。碧波上一群群飞鱼跃出水面,在空中滑翔与我们一决快慢。
海面上的渔船帆影点点,像朵朵雪白的茉莉花,盛开在那绿色的大海上。远处的海岸线有时像一条玉带,有时又像线条一样清晰可见。
我沿着船舷走着,不经意摸到船壁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,一看满手都是白花花的盐霜。这些盐霜一定是昨晚的海浪,打在船的壁上,水分被蒸发后留下的。
我们轮船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,拖着那疲乏的身躯,喘着粗气经过30多小时海上飘摇,7日傍晚5时轮船终于到达海口市秀英港对开的海面上。
但是,由于退潮码头水深不足,轮船不能进港靠岸,只好在轮船上再多住了一个晚上。
 
一、    踏足宝岛
 
8日上午8时“红卫一号”轮船终于停泊秀英港码头,码头上的横幅标语写着“欢迎广州知识青年到海南建设祖国的宝岛”。欢迎的人群高喊着:欢迎广州知识青年!向广州知识青年致敬!……等口号。在欢迎人群的欢呼声中,我们登上海南农垦局汽车队的解放牌卡车。知青们一路高唱着: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,祖国!祖国!养育了我们的祖国……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, 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……发出更大的热和光, 更大的热和光。”很快汽车就到了海南农垦卫校(即后来的海南兵团司令部所在地)。
安置好住宿,下午我坐2角钱公共汽车到了海口市区。在市区逛了一圈,到商店用普通话问价格时,开始以为人家不懂听,谁知道他们反而用广州话问:“你是省城来的?”在异乡听到家乡话,真有一种说不出的非常亲切的感觉。
早就听说咖啡味道了得,试着喝了人生第一杯的咖啡。这咖啡真不好喝,可能是我不懂欣赏,那味道太苦涩啦!还有一股焦味。
在海口动物园里观赏了四脚鸡。这只四脚鸡,其实是只胎生鸡,其中两只脚是不能动的,吊在鸡腹后面。动物园里还有野山猪,样子也挺凶的。
回到海南农垦卫校时,巧遇一位农妇挑着一小担杨桃叫卖。那些杨桃个头很大,色泽又新鲜,看见就喜欢。问了价钱是每斤0.06元,我挑了一个一称刚好一斤。谁知道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吃了一口,既不甜、也不酸,没有味道一点都不好吃。
12月9日星期一(农历十月二十日)上午8时,海南农垦局汽车队的解放牌卡车准时来接我们。车上装满了其它农场的货物,我校十多个去畅好农场和三道农场的知青就坐在货物上面。
从海口市出发,很快汽车就开上了海榆中线公路,走了一段路后就看见一座纪念碑。据说是为纪念修筑海榆中线公路而牺牲的解放军官兵,平均每公里就牺牲了一个解放军的官兵。(我团七连路口的橡胶林中,有一个在筑路中牺牲了的解放军司务长的坟墓)
海南岛大规模公路建设始于一九五二年秋。人民政府派出了筑路大军,与海南人民一道,劈山岭,架桥梁,经过两年奋战,修通了长达二百九十六公里的海榆中线公路。毛主席为鼓舞筑路大军,给公路纪念碑亲笔提了“加强防卫,巩固海南”八个大字。
海榆中线公路建成后,朱德委员长到此巡视,留下赞美诗:“深山建公路,崎岖使之平。幽谷多俊秀,草木尽峥嵘。”
一九五八年前后,环岛公路干线的海榆东、西线相继修通,形成了海南岛三大国防公路网络。
海榆中线公路沿线到处都是红色的海洋,每隔100米左右就有一块用红砖砌起来的语录牌树立在公路边上。红底白字,上面写着如:“领导我们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,指导我们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。”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。”……等毛主席语录。
汽车由北往南一路奔驶,全线公路都是泥沙路、排骨路,汽车经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尘土飞扬。我们都成了“吸尘机”,“食粉”免收粮票,还不要花钱。
海南岛的地形,北部是平原,南部是山区,过了屯昌县后就开始上山。
中午我们在“乌石农场”吃午餐,吃的是豆角炒肉片、白米饭,真的算是不错的一顿饭。
“乌石农场”距离琼中县城(营根)已经很近。
饭后我们几个知青,在附近的地方买西瓜时碰上一件奇怪的事情。那时候刚发行了第三套人民币不久,可能是当地还没有到位。称好西瓜后语言又不通,给张新版的2元钱,她就是不要。没有办法,最后只好把裤袋里的约3、4角钱的金属“分币”拿给她。奇怪?她只要了约1角多的1分、2分,连5分的也不要,马上就走得无影无踪,我们也不知道是给多了?还是给少了?
 
在海榆中线公路(现224国道)远眺五指山
 
汽车在崇山峻岭中穿梭,出了琼中县城(营根)不久,突然车上一个坐顺风车的人指着远处说:“那是‘五指山’”。我还没有来得及看,汽车已经飞奔而去,错过欣赏“五峰如指翠相连,撑起炎荒半壁天。”的美景。以后才知道这里是距离“红毛镇”已经不远的“最佳五指山遥望点”。这时不知道是谁说:我们大家都来唱歌好吗?顿时“我们年青人有颗火热的心……”,“世界是你们的……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。”的歌声响彻云霄,久久地回荡在深山峡谷之中。
 
 
远眺五指山
汽车沿着高入云端的蛇形盘山公路慢慢爬行,远远看去,犹如绿色的海洋里,蠕动着一只小海龟
 
 
五指山区的稻田
放眼一望,远处是重重叠叠、连绵不断的山峰。山峰青得像透明的水晶,可又不是那么的沉静。
我们的汽车在奔跑着,远山也像一起一伏的跟着赛跑,有时群峰之上又露出另一座更为秀丽的山峰,像忽然昂起头来窥探一下,看一看到底谁跑得更快!
过了毛阳公社后公路更加险要,更难走了,汽车有时候是紧贴着崖壁边而行。
途中青山叠翠,雾漫山涧,处处荫翳,重峦之间到处都夹着梯田菜地。远方的层层梯田,犹如大海的波浪,还可见到独具特色的黎家船形茅屋和男女黎族同胞在田野中劳动。
 
 
五指山区黎寨的茅草房
山迴路转到了阿陀岭,一看:“风光无限在险峰。”
蔚蓝的天空,像块碧玉一样逗人喜爱,飘舞着的朵朵白云,在万里晴空中愉快地追逐着。薄纱般的云雾素裹着的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,尽收眼底。
往下遥望,山峦叠翠的通什山城(通什是黎语,意思是肥沃的河谷或高山上许多古树包围着一片田地,山高水寒。)就在脚下。之字形的公路弯多路险,弯道十分之急,我从来也没有见过。盘山的公路蜿蜒而上,就像一条玉带叠着一条玉带似的。
 
五指山区的青山绿水
  
    远眺,云雾缭绕,像一团棉絮,又像长长的绫罗,绕着这个山峰飘忽而过,又悠然地从另一山峰飘忽而去。秀丽的山峰忽隐忽现,变化万千,犹如在虚无缥缈之中。
美丽的南圣河像一条银白色的飘带绕着山城而过。
    阿陀岭上下坡据说共有99个弯,从山顶下到山脚也真够快,汽车大约只花了15分钟时间(从通什上阿陀岭汽车需要爬行1小时)。我们亲自目睹了海角天涯尽通途,海榆中线公路逶迤经过了海拔高达一千多公尺的阿陀岭。
     海榆中线公路的贯通,彻底改变了五指山区广大黎、苗族同胞世世代代都在深山老林里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落后生活。给他们带来了现代的文明生活、文化知识、科学技术。
黎族是海南岛上最早的居民,原分布全岛各地。宋元时期,封建王朝加强对黎族人民的统治和掠夺,黎族被迫退居五指山地区,变成了“汉在外围、黎在腹地”的分布格局。
     苗族的祖先四百多年前渡过琼州海峡来到琼岛定居,由于人口少、来岛的时间不算太久,所以,苗寨一般都建在山上。相对比较好的地方,多数是黎族同胞居住,黎村都建在较平坦的地方。
     下午5时我们终于风尘仆仆到达了目的地——海南岛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“广东省国营畅好农场”场部。
 
 
     畅好农场(1959年建的橡胶农场)位于五指山腹地的阿陀岭下,与林木葱郁,气温宜人的南国避暑圣地,有“翡翠城”之称的黎族、苗族自治州首府通什镇(文革时称红旗镇)为邻。
畅好农场场部,向北距离海口市220多公里,距离通什镇6公里,距离东北方的五指山约30公里,向南距离三亚镇80多公里。
     每天上下午,各有一班短途班车,往返通什镇至南圣公社(文化市)。班车途经畅好农场场部,从场部到通什镇坐班车需要0.15元车费。
美丽洁净的南圣河发源于五指山地区保亭县境内的峨隆岭,它流经南圣公社、畅好农场场部、通什镇、毛道公社后再汇入昌化江。
      农场在场部的会议室,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并用水果款待我们。农场郑书记在欢迎仪式上讲话,欢迎我们参加海南的建设。
这时候,早期先到农场红光队的同学们来看望我们,其中有我班的阿娟、荫芝两位同学。一番座谈后,丽冰她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这句话一直深深印在脑海里,几十年以后,还经常想起这一句既平常又难忘的明言。
       随后,农场把我和冯荣安、李秉炳、邝树权、梁结恒、崔兆兰、黄汉光……等5男3女共8人,安排到距离场部约1.5公里的畜牧队——“红林生产队”。
 
 
三、    红林岁月
 
解放牌卡车开在那早已给汽车轮子碾出两条深深泥沟的路面。在这坑洼不平的崎岖小公路上,汽车像醉汉一样歪七扭八、摇摇晃晃地开着,很快就把我们送到了红林队。
红林队驻地不算很大,路口有一棵大叶树,有一片菜园。有一排砖瓦房、三排茅草屋,其中一间是饭堂兼礼堂,还有几间用茅草盖起的家属小伙房。队领导和农垦工人、一群小孩子兴高采烈地站在路口欢迎我们。把我们安顿好住宿后,领导和职工都热情地前来问寒问暖,体贴入微的感觉使人很温暖,不是亲人胜似亲人!
 
 
原红林队(五连)的瓦房
 
     我们住在路口那幢茅屋,屋内是泥土地面。把4根木棍打入地里,上面再放上2根木棍,钉成一个架子,放上木板就是一张床。简单的床上用品铺在床上,算是在异乡安了家。
晚上,简易的小木桌上的煤油灯发出黄晕的光,照得屋内的东西模糊、阴暗。从此,近5年的知青生活就正式从这里开始了。
      红林队是畜牧队。除了种植橡胶树外,养了几百只母鸭子,生下的鸭蛋供应给农场医院的病号和给配种的公猪“补身子”。
饲养了大小几百头猪,猪肉供应给全农场。还饲养了十多头水牛、黄牛。
      有一个长满了一桩桩胡椒的胡椒园。收获的胡椒经过用水沤泡,脱去了腐烂的表皮后经晒干的是白胡椒,没有经过水泡直接晒干的是黑胡椒。
地瓜、木薯种了很多很多,主要是用来作为养猪的饲料。
后山种满了一个山坡的菠萝,还种了一些甘蔗。
红林队队长戴润清是湖南籍退伍兵,对人和蔼可亲,很有工作魄力。
指导员晚上跟我们闲谈,知道他是潮汕人。
     他说这里的木薯是马来西亚品种,没有毒。不用泡水可以生食,也可以烤熟后吃,还可以煮汤来吃。
我说:“来海南岛之前听说这里的人有尾巴,不知道是真还是假?还听说男男女女不穿衣服,如果你看她,他们还会用刀来砍人!”
      指导员说“刚来的时候,这地方刚开发。少数民族因为贫穷,买不起衣服,男的用树皮遮住下身,女的用山麻皮经过加工编织成布料遮住下身,上身用树叶遮盖。现在已经进步很多,男的穿裤叉、背心,女的穿筒裙、衣服。其实他们那有什么尾巴!那是误传!他们的黎箩都放了一把刀。女的把黎箩吊在腰旁,男的把黎箩吊在屁股后面,看上去就好像藏着尾巴。在山区生活,这砍刀是必不可少的,开路砍柴都需要它。他们的生活还比较原始,女的都不太在意,她们的上衣没有带子钮扣,很多时候会裸露部分上身。你们走在路上,看见了没有怎么问题,但千万不要回头看,更不能笑,要尊重少数民族。”
“这里有会飞的蚂蟥吗?”
“有山蚂蟥,但是它不会飞!”
“听说黎佬懂巫术,进了他们围起来的地方就很难走出去?”
“你们最好不要乱进去他们圈起来的地方,会影响农场与地方的关系。”
我分配在生产班,班长郭长德也是湖南籍退伍兵,性格开朗,平易近人,有个性。在他的领导和指导下,学会了如何锄草、砍芭、种木薯、开荒、挖穴、定植、砍横条等工作。
认识了新朋友“阿咪”,他是农场第二代工人,还有一个阳山籍的退伍兵“蛇佬”(花名意为懒汉),在异地碰上会讲广州话的,那当然容易与他混熟啦!
我问“蛇佬” :“为什么在广州时听别人称黎胞为花脸黎?”
     “蛇佬”说:传说猫是黎族的恩人。所以,她们在脸上都纹了像猫的胡子。现在30岁以上的女黎胞,你们看见她们的脸上都剌了几条青蓝色的线。但是,30岁以下的年青一代就再也没有剌青了。
      另一传说:“相传很久、很久以前,发生了大天灾,全部的人都死了,只剩下兄妹两人。妹妹为了能够延续后代,把身体都纹上了花纹,使其兄辨认不出来。然后,嫁给了其兄为妻。从此以后就有了纹脸、纹身的习俗。
还有一传说:“姑娘如果不纹脸、纹身就不美丽,就嫁不出去。”
这些都是传说,不一定是真的,真正是怎么原因?我们就不必细究了吧!
我所看见的“黎佬”不管是夏天,还是冬天。他们都是清一式地穿一条短裤,配一件红背心。有什么不同呢?夏天穿的是薄的红背心,冬天穿的是厚的红背心。天气再冷也不会穿上其它的衣服,在火堆旁边烤火就可以过冬。
“黎佬”喜欢到河里撒网打鱼,把打到的小鱼放到腰后的黎箩里。(黎箩是用竹片编织,女黎箩是小规格、男黎箩是大规格)
我们也借用过“黎佬”的鱼网,亲身体验一下,试一试撒网打鱼的感觉。但是,不要说打鱼,连鱼网也没有办法撒开来!
     有时候,他们用炸药、雷管在河里炸鱼。那是很危险的,已发生过好几次伤亡事故,后来就禁止炸鱼了。
      有一次,和“蛇佬”去“黎佬”家串门。“黎佬”阿Lao把从河里打回来的小鱼放在火塘上用火烤熟,没有除去内藏、鳞片,用手轻轻地一拍,就拿来吃。还吃得津津有味,好像很香似的!
阿Lao的黎家茅屋旁边放了一副木棺材。整个棺材是用一段海南红色的硬木锯开后,经人工掏空而成,就好像独木舟一样,可以说是独木棺材。其实很多的黎村都有这种情况,所以一点也不奇怪。
红林队的周围环境很美。
五指山区冬暖夏凉,清晨与傍晚凉风习习、雾锁山麓。山上山下,人工种植的橡胶树汇成一片一片的林海。
      一年四季,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,也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,进屋后睡觉都必须盖上棉被,棉被是从来不离开床的。春节期间的中午可以穿背心,但是,晚上就必须穿上棉衣。
人们常说“开门见山”,我们坐在茅草屋里不开门也能见山。稀疏的木板钉起来的木门根本就挡不住视线,更不用说没有窗门的简易窗户了。
      一条小河从红林队旁边流过,小河上有好多小沙滩,也有很多的礁石。小河真美!清澈见底,碧绿、恬静,令人神往。
      远看它像一条翡翠色的绸带;近看它是那么清,清得可以看见水里一尾尾细长小鳞的小鱼儿,在自由自在地嬉戏游荡着。有时鱼儿跃出水面,划破了宁静的河面。还有一些较大的鱼,钻到礁石缝隙里。
 
 
原红林队(五连)旁的小河(当年知青洗澡的地方)
      小河旁边有一口全队生活用水的水井,水井旁边生长着一棵高大笔直的古山荔枝树,两个人根本就围抱不了,树龄起码好几百年。荔枝树结的荔枝果实个子小,果肉很薄,味道很酸很酸,不知道是否是人们常说的酸枝呢?
路口那棵高大的大叶树上,经常有一群乌鸦飞来飞去,发出难听的叫声。田野里到处是一群群的斑鸠、了哥在飞舞。
      附近的山坡经常有一群一群的原鸡在活动,在灌木丛中走来走去,受到惊吓时会一起飞起来,但是,飞得不高也飞得不远。
     原鸡——原始鸡。原鸡个子不大,约1斤重左右。啼鸣的声音跟家鸡没有不同,鸡冠是石榴形状的。鸡毛的颜色非常漂亮,金黄金黄的真好看。我们曾经逮住一只小鸡,样子和家鸡的小鸡一样。花了很多的心血,但没有养活。
     每天早上5点钟,天还没有亮,起床的钟声就敲响了,5点半全队职工就准时到操场上集中。手捧红宝书“毛主席语录”,先唱:“东方红”,再进行“早请示”:“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!万寿无疆!祝福林副主席身体健康,永远健康!”
     每天中午要“天天读”,进行斗私、批修,狠斗私心一闪念。
   每晚7时我们都要开大会,会前要“晚汇报”,大家齐唱:“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……”
生产队的四个领导每个人上台时都是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我来说两句。”但是,他们都是飞机上挂水壶——高水瓶(平)。不用稿子发表演讲,两句起码要说上半小时至1小时,有时候时间就拖得更长。
      散会时我们再唱: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万物生长靠太阳……,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……”
     发了锄头、砍柴刀、砍芭刀给我们。我第一次拿上了斗私批修、改造世界观,战天斗地、改造山河的武器——锄头与砍芭刀去战斗。
      经过砍芭、烧芭、锄地,我们新种了180亩木薯,山岭一个连着一个都长满了绿色的木薯苗。漫山遍野绿油油的一片,但收获就要等上一年半以后。
开荒、挖穴是一个全新的,从来没有见过的工作。每亩地种植28棵橡胶树,穴坑的长80ⅹ宽80ⅹ高80,回填土要用表层肥土。环山行宽2米,路面要外高内低,把锄头那头放在环山行靠山一侧,锄头杷呈水平状就符合要求。
    “定植”就是种橡胶树,都是选择在下雨天来定植的。口号是:“小雨小干,大雨大干,没雨拼命干。”所以,定植是很辛苦的,经常淋得像落汤鸡一样。
橡胶苗圃
家里实在贫穷,来海南岛时带的外衣就只有那么两件,还是烂的破损的。淋湿了就没有衣服穿,只好穿件背心,天气凉了也只能这样。
我还学会了编茅草片、盖茅屋。
盖茅屋时,要用大树干做柱子、金字架,在金字架上钉上上梁、横梁、横条,盖上茅草片,茅屋上盖就算做好了。上盖做好后,沿着茅屋周边用小树条,扎成一个篱笆墙架子。用稻草混和在稀泥巴里,然后把它们挂在墙架子上再抹平,等它干了,泥的篱笆墙就做成了。加上一个门,茅屋也就宣告落成了。
为了让好友阿煊认识一下五指山人参,我特意上山采来五指山参,用人参花、人参叶、人参体,做了一个五指山参的标本送给他留念。
 
五指山参的根:萝卜状、肉质、多汁,药用根。
性味功能:甘、淡、温、滋养强壮,利水渗湿。
主治:头晕、胃痛、腰腿痛、关节痛、气虚,小便短赤。
我们学会了理发,知青几个一齐购置了一套理发工具,然后自己几位互相进行理发。
我还学会了把圆木头锯成木板的手艺。先用墨斗在圆木头上弹好墨线,然后再把圆木头放置在大树旁,用铁码钉钉紧。两人用大锯沿着墨线慢慢地一拉一推,把木板一块一块地锯下来。我们把这些木板做成生活的用品。
有生以来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时候,心里很高兴。决定寄上15元给母亲,也让她分享一下儿子孝心。等到队里放假的时候,我和几位知青一起到通什镇玩,顺便把钱寄回去。
在路上迎面看见一位年青女黎胞的肩上扛着一捆木柴,上身穿着黒色衣服,下身穿黒色的筒裙。上衣没有扣子,只有几根带子,但没有把带子绑上,露出了胸脯。我很紧张也不敢看她,她看见我们走来马上用竹笠挡着胸部。我想起指导员的话,马上匆匆走过。
第一次来到通什,通什地方不大,只有两条水泥路,路旁种了一些小树。有百货商店、邮局、山货店、银行、电影院、汽车站和一间饭店,还有一座横跨南圣河贯通中线公路的通什公路大桥。
饭店是茅草房,地方也不算小,放了几十张桌子。听说刘少奇还曾经到通什饭店吃过水鱼呢!
我们几个知青一齐进去,找好位置坐下准备吃饭。过了一会儿,有位女服务员来到我们面前,用“海南普通话”说:“为人民服务!”我们说:“好!好!”谁知道,她走了。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!看见她到另一张桌子用海南话问了一会儿,对方回答她后,我们也听不懂他们说了怎么!她走后不久,邻近的那张桌子的饭菜就送上来了,我们还以为是地方主义在作怪呢?
这时候,旁边桌子的一位中年男子用广州话说:“你们几位是广州知青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懂得说广州话?”
“原来是在广州工作的,因为要支援三线工厂,我们整个车间搬迁到这里,已经有好几年了!现在自治州印刷厂工作。”
“你们几位一定是第一次来吃饭,不知道这里的规矩。刚才那位女服务员来问:‘为人民服务’后,你们应该回答:毛主席万岁!”
这时,我们几个才恍然大悟!原来在这里吃饭还有奥妙呢?
等了好长的一段时间,女服务员绕了一圈再次来到面前,我们经过高人指点很快也解决了吃饭问题。
从通什回到队里,还没有到开饭时间。我们几个知青,抓紧时间到小河里洗澡。正在洗得高兴的时候,突然,从小路上走来了约十几个老少的女黎族同胞。她们一来到小河,旁若无人似的,马上把身上的衣服脱得一丝不挂,在河里集体进行裸浴。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风景,把我们吓得以后再也不敢到那里洗澡。
平时放假上通什,几位知青都是到饭店吃饭。饭店后来搬迁到新建的楼房,一楼经营肉汤米粉条、饭菜,二楼卖咖啡、奶茶、点心。
有的知青点上一壶奶茶,要二个菠萝蜜叶子垫着蒸的糍粑,或者其他的点心。咖啡每杯0.20元,奶茶每一壶0.20元,糍粑每个0.20元,油条每条0.20元。
有的知青点上一碗肉片汤米粉条,也有的知青点上几两白米饭和炒上一碟肉片炒菜。肉片汤米粉条的价格每碗0.30元,白米饭每两0.02元,肉片炒菜每一碟0.30元。
有时候,放假休息的时候,我也去南圣公社(文化市)逛一圈。南圣公社这地方不算很大,只有一间小饭店、一间小商店。文化市是部队的“军人服务社”所在地,有商店、冰室、邮局和银行。
南圣公社附近有很多苗族同胞,女苗胞的服饰与黎胞不一样。衣服整齐干净,衣服和裙子很宽阔,全是藏青颜色,她们头上戴了用蓝布做成的三角形的披肩帽。
南圣公社所卖的米蕉(粉蕉)又香又甜,唯一不足是米蕉的肉里有一些黑种籽。
在通什的牛奶厂,亲身体验了炼乳制作的全过程。把鲜牛奶倒到一个长槽形状的煮牛奶锅,一边加热一边用板耙在锅内来回推拉,防止牛奶粘锅底而烧糊。当把牛奶煮到一定的粘度,加上白糖再煮。待到白糖全部溶解后,炼乳也就制好了,装进瓶子后再压上瓶盖帖上标签就可以出厂。
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碰见通什水果店来了一大堆椰子,每个椰子卖0.27元。我很想买!但是,又开不了啊!正在想买又不敢买而犹豫不决的时候,水果店里刚巧有一位男黎胞,他教我学会了开椰子的方法。方法是:用砍刀砍去椰子两头的椰棕,然后用刀尖一块一块地把椰棕掀起来去除。把椰汁倒到碗里后,用刀背慢慢地、轻轻地敲击椰子外壳。敲击到椰子外壳裂开时,椰子肉与椰子外壳已经分离,整个椰子肉也就完整地呈现在眼前。
红林队的胡子李是内蒙古人,他是一位赴朝参战的志愿军转业军人。给我们讲述了他们部队参加上甘岭战役的故事,以及他在战场上负伤时的感受。他说子弹打中手臂时,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。
红林队其实是坐落在山沟里,我们从来就没有看过日出,晚霞倒是挺美的。有时晚霞似火,燃烧着半个天空。那如火如荼的红云,红彤彤的一片,把山沟映照得格外的壮观,火烧云的美丽难以形容。有时金黄色的晚霞,照耀着那空中的金鱼鳞片或仙女编织出的黎锦,构成一幅万紫千红的美丽风景画。
入夜,几位知青经常坐在门口看一看山区的夜色。五指山区夜晚虽然没有城市的繁荣喧哗和华灯照耀,但它的夜空说真的也挺美丽,深蓝色的天空中繁星在闪烁。
抬头望,巨大的银河穿过深邃广阔的天空,从我们头顶倾泻下来,真像一道气势磅礴的大瀑布。那晶亮闪耀的密集的星群,恰似瀑布飞溅起的点点水花。
北斗星座像一个饭勺悬挂在天空中,明亮的北斗星发出耀眼的光芒,就好像母亲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孩子。勾起了我思乡的情结,想念起在远方的亲人!
春节前,也不知道是那个农场的知青发起什么倡议书“在当地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,坚决不回城……”说真的,就算给回去,我家里穷也没有本事探亲。革命化就让他革命化吧!
1969年初队里准备盖房子,要到深山老林里砍横条,我们穿过红务队进入原始森林,寻找适合规格要求的木材。
深山里的风景很美,鸟鸣山幽,空气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树脂香味。薄雾像一条透明的纱巾,环绕着深深的绿谷之间,轻轻地飘荡,尽现热带雨林的原始生态风貌。
崇山峻岭间,有奔腾湍急的溪流,有气势磅礴的飞瀑,水力资源丰富。山沟里长满了野芭蕉树,漫山遍野都是原始森林。
原始森林里的大树藤条相互缠绕,地上厚厚的落叶,走在上面像踩着厚厚的毛毡。乔木长得粗壮高大、树丛茂密,山清水秀,风光旖旎。那些两棵树长在一起的连理树,就好像情侣一样相依偎。连那些古木逢春的老树也吐出了新的绿芽,就像大自然里培育出来的优美盆景。许多难得一见的植物生长现象,如“共生”、“寄生”、“绞杀”随处可见。
森林里有很多珍贵的树木,母生、子京、绿楠木、香椿树、红绸树…… 一丛丛的大红藤,它粗壮健实的藤枝依附在高大的大树上,长得有十多二十米长,还有黄藤、小白藤。中草药有鸡血藤、大血藤、两面针、五指山人参、天门冬、山药、葫芦茶……
我特意砍了几根1.5米长的大红藤,作为留念并准备在探家的时候带回广州。
在深山里看见一个黎胞背着乌铳打猎回来,猎物是一只被打死的猴子和几只鸟。
因为是第一次去砍横条没有经验,从地面往上看,由于估计不准。第一根横条砍下来一量,树尾直径不够大,只好再去找另外一根。这次各方面都选得不错,可是砍断后就是怎么拉也拉不下来,树尾巴给野藤拉得紧紧的,也只好放弃了。第三根终于被砍下来了,检查后认为也可以。但是,砍横枝的时候不懂正确的方法。结果,砍刀的整个刀尖滑到脚背里,走路都痛得要命。我想:“为了完成任务,我一定要把横条拉回驻地。”所以,不管脚怎么样痛!坚持翻了两座山岭,爬过一条山沟,终于把横条扛回驻地。
1969年春,队里选派我和另外两人(其中有阿咪)到场部苗圃班学习割胶,红林队正在准备建队以来的首次开割,意味着红林队从此进入产胶队列。
这段时间,正是全农场跳“忠字舞”期间。每天晚上开会前,都要先跳“忠字舞”。“敬爱的毛主席,我们心中的红太阳!敬爱的毛主席,我们心中的红太阳!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儿要对您讲,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。……”一边唱一边跳舞。
同时,这段时间场部来了几位一颗红星头上戴、革命红旗挂两边的解放军同志。听说是来筹备成立“生产建设兵团”的,他们是筹备小组成员。
这几位解放军同志吃饭前都会到毛主席像前,先集体列队敬上军礼,手捧“毛主席语录”一齐背诵:“翻身不忘共产党,幸福不忘毛主席。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。” 然后,再敬上军礼才去打饭。
在农场的学习“毛著”积极分子讲用报告大会上,有一位积极分子在讲用先进事迹时提出:橡胶不实现自给,坚决不探亲……
这种精神值得敬佩,但是,本人可不认同。实现橡胶自给,谈何容易!
那时候,各种各样的政治运动很多。如“清理阶级队伍”、“一打三反”,“一帮一、一对红”等等。
知青中流传着,什么飞鸽牌、永久牌!做飞鸽牌我没有本钱,永久牌没有想过,红棉牌可以考虑。
1969年4月1日,党的“九大”在北京胜利召开,场部在茅草大礼堂召开了庆祝大会。
那时候,传达最新指示不过夜,各队都要到场部报喜!
很快我们的割胶学习班就结束了,我的技术还得到好评。
一个树位,大约有370棵橡胶树。一般每天割一个树位,补割的时候一天就要割二个树位。
我们是新开割的橡胶林段,符合种植8年、围径达到40公分以上的开割条件的胶树不多。所以,要跑好几个山头才够一个树位的数量。
橡胶开割了,我们早晨4点钟头戴电石灯就到胶林里,使用“推刀法”割胶。“推刀法”其实就是用刀把橡胶树树皮一片一片铲下来,刚好割到水襄皮但又不能伤树。这样胶水就沿着刚割过的树皮割面,流到“鸭舌”后再流入胶杯。
 
低割位用“推刀法”,高割位用“拉刀法”,使用的胶刀完全不同。
胶园里漆黒一片,就只能靠电石灯发出的一闪一闪的弱光照明。远看,就好像荒野中有一只萤火虫在夜间飞舞。
方圆几个林段中就只有我一个人,说真的,心里也真害怕!加上经常突然飞起怎么乌鸦、山鸡,还有长虫(蛇)在橡胶林里窜动,胶杯里藏着蝎子(山虾)等等,那时候就更不用说是怎样的心情啊!
胶园里山蚂蟥很多,为了防止山蚂蟥爬上身体。我用一条宽约6公分的布条围绕在水鞋上并涂满肥皂,这样,基本上可以防山蚂蟥。但是,也有漏网给爬上来的。
山蚂蟥是冷血动物,贴在皮肤上有冰凉的感觉。它专门爬到皮肤最薄处吸血,如脚趾间,腿间等。由于它吸血时会分泌出一种抗凝素,所以,它吸完血液以后,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。更可怕的是你停留的时间越长,山蚂蟥就会越来越多。山蚂蟥是利用两个吸盘吸在潮湿的地方走路的,两个吸盘交替运动,走得很快。
9点钟前我们必须把树位里的胶水收集好,送到红星生产队的胶厂。否则,很容易变质。被雨水淋过的胶水,也很容易变质。防止变质,有时候需要加上氨水。
下午,一般都是到林段修路、除草、施肥。有一次,正在林段修路。突然,听到山的另一方向,传来好像广州那种死了人的哭喊声,不知道山上是否……?我马上跑过去一看,原来是一群女黎胞在山脚的水田里,一边唱歌一边在插秧。
有一天,上午割好胶,安排我下午去帮忙挖木薯。这木薯真好吃,人人都称它为“面包薯”,特别是用火来烤,那味道就更香了。和我一起去挖木薯的是一位老职工,名叫“阿英”的海南文昌人。她性格开朗,平时也挺会关心我们,还教我们学讲海南话。挖木薯时她在前面先砍断木薯秆,我在后面挖木薯。由于泥土很松,根本就不需要挖,用力一拔一棵木薯就给拔了出来。木薯长得很大,像胳膊那么粗,一棵木薯有三、四根木薯。说是挖木薯,其实是在拔木薯。
拔得太快,一下子就到了她的附近。她砍的木薯秆正压在我的头上,我用手想把压在头上的木薯秆推开时。刚巧,她也想用砍刀拉开压在我头上的木薯秆。结果,我的手指给她的刀拉开了一个大口子,翻开的伤口由白慢慢变红并流出血来。
这可把她吓坏了!说真的那个年头,把知青弄伤了,一上纲就是立场问题啊!后果也真的很麻烦。
我说没有怎么大的问题,请你不用担心!回去我会向领导解释清楚的。
受伤后队领导很关心,叫我休息好好养伤。但是,胶工就只有三个人,我不去割胶,那树位就得要让其他人去帮你割。本来任务就不轻,特别是我们都是新开割的树位,胶园范围太大。不行!我向队长说:“我一定要坚持去割胶,不能拖了队里的后腿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我真的一直忍着痛坚持天天去割胶,从没有少割一刀,这给队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。
有时候,我偶然也帮忙赶一下牛车去通什,给队里购物拉些东西。这牛车是用木材做成的板车,连轮子也是木的,木轮子不太圆,用牛拉的时候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声音。这牛也很懂事,回来的时候可以不用去管它,睡在牛车上让它慢慢拉。它像认得原路似的,沿着公路边把车往回拉了8公里这么远的路,真是老牛识途啊!
我们队在山沟里建了一个小水库。建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蓄水,没有砍掉库内的大小树木。结果,蓄水后那些树枝像鹿角一样到处都是,根本就没有办法撒网,只能是望鱼兴叹!
“前江后岭通云气,万壑千林送雨声。海压竹枝低复举,风吹山角晦还明。”台风,是橡胶树的天敌。橡胶树干很脆,抗风能力极差。
台风一来,胶园的橡胶树,经常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,被台风吹断的也很多。这时候,我们必须冒着大风雨去锯断橡胶树的残枝、扶植起橡胶树,打扫战场。所以,经常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,全身早已经没有一块是干的地方。
有时候,在休息的空闲时间里,我们也会带上洞锹,到林段里挖野生的山药(淮山)。刚开始挖山药时,由于不懂方法,老是挖好了也拿不上来。中间断了后,山药最大的部分都掉在洞里全给浪费了。
后来,我们总结了经验,在山药旁边先用洞锹打一个约2米深的洞,再慢慢把山药旁边的泥土铲除。提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!这样,整根的山药就可以完整地从洞中提出来。山药的生长特性是,在地的深处越往下面长得越大。有一些山药一根就有1米多长,最大的地方有5-6公分。
山药挖回来后,我们都是用来煮山药糖水,知青几人就围在一块高兴地吃上一顿,这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我们几个广州知青,有时候还会搞搞新玩意。找一块罐头铁皮,用铁钉在上面打满小孔。把削去皮的木薯棒,在铁皮上面磨成粉,然后加上白糖并和成粉团,用铁锅煎成薄饼。这木薯煎饼很好吃,也很特别,不像糍粑胜似糍粑。
 
四、    军垦峥嵘
 
1969年4月1日,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宣告成立。兵团总部驻海口市,下辖有八一农场、海南的第一师至第六师、湛江的第七师至第九师,第三师师部驻通什镇。9月1日原“畅好农场”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第一团。
团长:关景徵;
团政委:迟政委;
副团长:郑副团长、王副团长、李副团长;
司令部参谋长:张参谋长;
政治处主任:黄主任;
后勤处处长:刘处长;
生产处处长:张处长。
我们红林队改编为第三师第一团第五连。
11月第一团正式组建武装连,驻地在原红星队的地方。我和五连的另外几位同志一起调到武装连,我分配在第三排第八班当战士,原红林队的老班长郭长德当副连长。
武装连下辖有四个排,第一排至第三排是武装战斗排,原红星队改编为一团第四连后编为第四排,是武装连的生产、后勤排。
1970年2月,兵团开始为到农场满一年的知青提升工资,其中有2%可提升2级。我是其中幸运的一个,升到农工2级。其中工资是29元,连补贴一共31.90元。
原红星队所在地比较平坦,是我团的平原地带,得天独厚,基
 
本上没有怎么山,以种橡胶为主,有我团和我师的绉片厂。南圣河从门前流过,有一条公路可连接五指山、南圣公社、通什镇、保亭、三亚、海口等地。河的对面是自治州农科所,旁边是育种站的试验田。
兵团成立后,张参谋长给我们讲述了在解放海南岛的时候,一个解放军战斗英雄的事迹“小黄的故事”。
帝国主义想卡我们的脖子,27吨大米才能换1吨干胶。我们兵团战士要为祖国争光,为祖国争气。提出的口号是:“为实现橡胶自给,大干加巧干,一年等于20年!”
林彪在视察海南农垦的农场时曾经题词:“大力发展橡胶,满足祖国需要。”“大力发展热带作物,满足全国人民需要。”为了落实这“两大发展”,武装连三个武装战斗排,参加团部召开的“开荒大会战”誓师大会后,连夜奔赴六连进行大开荒。
“六连大开荒”是武装连组建以来最艰苦的战斗任务。誓师大会后,我们马上上山挑灯夜战,在篝火旁通宵达旦战天斗地。
从晚上七点钟开始一直战斗到第二天晚上八点多钟,连续战斗了25个多小时,累得真够呛!下山后我们在茅草屋的泥地上铺上干草,澡也没有洗,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,实在太累了!
这样的战斗,我们连续干了整整三个多月。
我们在六连开荒的地方,山上泥土全是沙石地块。一锄下去锄头都跳了起来,震得两手发麻。干了一天一晚后,两手水泡血泡起了13个,虎口也被震裂了,钻心的痛。手握紧后不想张开,手张开伸直了手指后,也不想再握紧。
经过连长的检查,我挖的穴坑,质量完全符合要求,得到了好评,连长亲自开了现场会表扬了我。
六连所在地在大山大岭之中,山高林密,大树粗大苍穹,仿佛巨柱冲天,手臂般粗壮的藤蔓织成一张遮天蔽日,光线不透的巨网。滴翠的青山,秀丽迷人,山上野生植物种类众多而且繁茂,奇花异卉遍布山岭,一年四季争妍斗艳。
野生高大的木棉树,盛开出鲜红鲜红的英雄花映红了整个山野。密林深处,鸟语花香,百鸟欢唱,花草丛中彩蝶飞扬。
早晨,叶面的露珠映照着霞光,射出彩虹千万道,更显风光妖娆。
山溪流动着潺潺的清泉水,大树根上滴出的甘泉滋润着大地。在溪水里,那一簇簇嫩绿的小草,像柔软的绸带,一会儿在水面上轻盈地卷曲浮动,一会儿又舒展开来,比图画中的要美得多,生动得多。
这里有山荔枝树和野生的龙眼树,长出来的龙眼,果实小、肉薄得象一张纸那样!而且没有一点味道。
中草药有:过岗龙、羊蹄藤、鸡血藤、大血藤、两面针、牛大力、千斤拔、七叶一枝花、了哥王、山胡椒、枫树寄生、银不换、鸭脚木……
随着大开荒的不断发展,我们班进入到深山里开荒。在深山生活十分艰苦,没有屋子要自己盖。我们砍来树枝和芒草搭简陋茅棚,用树枝搭架子再铺上火炬羌秆做床。在新鲜潮湿的火炬羌秆床上,垫上一块塑料薄膜隔住那些潮气就已经不错。风雨中:莫嫌屋漏无干处,只能朦胧随湿眠。
我们在深山里,任凭风云变幻风吹雨打。头顶烈日背朝天,起早摸黑明月照营帐,不怕困难不畏艰险,坚持战斗到底。
开荒,其实是最原始的刀耕火种。把山上所有的树木和灌木杂草全部砍光,不管树有多大通通一棵不留,只留下水源附近的树林,这叫砍芭。
砍芭后的结果是,水溪的溪水马上就少了。
烧芭——晒干后放火烧光。真是很可惜很浪费!很多很好很大的大树就这样烧了。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,就只能让它白白地烧掉吧!
为了防止烧芭时难以控制火势,我们通常的方法都是先开好防火带,再从山顶放火烧芭。采取这样的方法一般火势不会很大,但是,阵阵热浪也真够热的。
生活很苦很苦,经常是没有菜吃。一块咸豆腐一顿饭,一小勺豆瓣酱水也是一顿饭。有一天,有菜吃多高兴啊!每人分了一汤匙的韭菜,我吃了两口的饭才敢吃一条韭菜,但是,最后还是不够只能净吃白饭。
六连的山非常陡峭,挖“环山行”的时候,连站都站不住。要先挖一点点站的地方,站稳后才能扒在山上面,慢慢才能开始去挖那“环山行”。靠山那一侧的山壁的高度已经挖得比人高了,这时才能挖掘橡胶穴,比一般的开荒艰辛很多很多。
有些穴位“定标”定在有大石头的位置时,就要使用炸药来解决。一炸起来,就像打仗一样那么壮观。但是,最怕出现哑炮,排除哑炮非常危险。
师宣传队来我团演出时,有一个小品就叫“开荒”。其中几句:“今年大开荒,炸药用完了。连长叫我到团部,请示开领条!连长叫我到团部,请示开领条!……”
拉练——是我们武装连的战备需要。接到命令后全部武装排马上出发,到距离团部30多公里的石灰场。到达石灰场后才知道是为石灰场伐木柴,砍伐烧石灰的柴火。
伐木是比较辛苦和危险的,必须掌握正确的伐木方法,有些团在伐木时发生过伤亡事故。
团部给的任务很重,时间很紧。我们发扬了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的精神,很快就胜利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连队,光荣的伐木任务。
在完成伐木任务后,我们还进行了射击训练。经过辛苦的射击训练后,在实弹射击考核中,我的射击成绩还算不错。
说实在,我当时也没有时间去欣赏石灰场所在地的美丽风光。其实风景真不错,石灰岩地貌,山上到处是奇岩异洞,石景各具姿态,还有一个大溶洞,但是,我们不敢下去。山野里遍地长满了野山椒,我摘来用酱油淹了,用它当菜吃。
一眼望去,峰峦叠嶂,林海茫茫。到处古木参天,良材济济。林海之中,有奇形怪状的树根,如板根、胡须根等。盘根错节的藤蔓,互相缠绕。蕨类植物生长在溪涧附近,我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。
但是,经过我们的一轮战斗,很多高大的树木就从此消失了,溪水马上就变得少了很多。
附近还有一片大草地,做牧场就最好,团部的养牛场就设在这里。
这段时间,我们还学会了用竹子片编织粪箕,为连队的下一阶段的积肥任务作物资准备。
全部完成任务后,我们背着背包、扛着钢枪步行30多公里,从石灰场拉回驻地。我是三个尖兵中的一个,担负着为部队开路的任务。
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卫星上天,“东方红”乐曲响彻太空,举国欢欣鼓舞,我们连队到团部参加了庆祝大会。
 
五、    警通情怀
 
1970年4月25日接到团司令部的调令,马上到团司令部报到。
团部坐落在南圣河旁边一个窄长的地带上。机关大院的河边有间豆腐坊,生产的豆腐供应全团各连队。
东面是基建队、粮油加工厂、发电房和仓库。
跨过海榆中线公路是我团的卫生队、机运队、学校、绉片厂和油库。在卫生队后面的山沟里还有面包厂、酱油厂。
隔河相望的是自治州建筑材料厂,专业生产机制红砖。它的旁边有一个黎村,基建队附近也有一个黎村。
南圣河在团部这一段的河面比较宽阔,有些地方水比较深。这里,水清无比,浅处透明晶亮,深处碧蓝。河床上有很多各式各样,形状各异的石头,我们经常来这里游泳和洗衣服。
 
没有风的时候,河面水平静静如镜,朝阳洒下来的光线射在水面上,像是一幅柔和美丽的光环飘浮在河上。
微风吹过,河水即泛起碎银子似的粼粼波光。
在阳光照耀下,被微风吹过的河面折射出点点金光,好像谁在河面上撤下了一把金沙发出的闪闪光芒。
有些地方水不深,卷起裤腿可以涉水过河。汽车可以直接开到河里洗车,也可以开到河里拉河沙盖房子,这是我们丘八3(兵3)汽车的一景。
 
 
到团司令部后,黎部长亲自接待我并宣布:调我到团部警卫通讯班当警卫员。
机关协理员:杨贵贤;
机关管理员:谢水生;
警卫通讯班班长:黄浩泉;
其它成员:郑平、李卫国、刘小兵、黄敏、丁伟棠、尹海清和我。
陆瑾、廖武生,还有张亚焕先后补充到警通班。
警通班负责保卫团部机关、油库、仓库的安全,接送文件。
正常工作当然一样都不能少。每天不管白天黑夜,也不管刮风下雨,都要站岗、放哨、巡逻,或在值班室值班接听电话。还有送信、架电话线、在总机室的电话交换机值班等等。
说是警卫员,其实很多工作都需要我们去干。
搬运工不够时找我们,机关干部劳动少不了我们,而且是主力军。机关饭堂也需要帮忙,特别是饭堂加菜要杀猪、宰牛时,一定派我们去抓猪、拉牛。
有时候,我们还要和搬运班一起,到自治州粮食加工厂拉大米、面粉。大米两百多斤一袋,就是那么硬扛,又是装车又是卸车。
有一次,到位于黎村的自治州战备粮库,拉稻谷回团部粮油加工厂。十几个人从早干到傍晚,整整干了一天,平均每人扛了一万多斤的稻谷,累得腰都直不了。
兵团成立后,样样都强调自给。为了实现一人一猪,一猪一亩。
我们亲自建猪圈,我从中学会用石块砌墙的手艺,而且石墙砌的还不错呢!
我团专门从湛江地区购买了很多小猪回来,一人一猪是实现了。但是,不知道为什么?那些买回来时候,就已经是拾多斤重一只的小猪,养了一年后,还是贰、叁拾斤。杀了几头猪,每人都分不到几两肉。
上海种的大白猪也不知咋了?养来养去全部都是大瘦猪,可以当跨栏运动员,一跳就可以跳出猪圈。
平时有些猪不在猪圈里饲养,跑得到处都是。有一次,团部过节要杀猪,怎么抓猪都没有办法逮住。最后,只好让我们全班出动,拿着砍芭刀去赶猪。结果,李卫国一刀定乾坤,把猪的后腿砍了一只下来,才把猪抓住,完成了任务。
台风前,是我们最紧张的时刻。必须赶在台风到来之前,把有关防风的通知送到连队,经常要摸黑爬山越岭赶路去送信。为了防止万一,我们身上还要带上手枪、匕首等防身的武器。
有一次台风又来了,早上伙房还没有开饭。我接到紧急任务,马上跟随团首长下连队检查防风工作。
早餐没吃就出发了,检查到15连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,15连的领导问:团首长吃饭没有?团首长为了不增加他们的工作压力,骗他们说已经吃过午饭。晚上回到团机关时,茅草房的机关饭堂全部被台风吹倒了。团部什么都没有得卖,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吃,饿得肚皮粘在脊梁骨上,好像肠胃在里面打架似的发出咕噜的声音。没有办法,只好一直挨饿到天明。
第二天,还要等卫生队的炊事员做好早餐后,机关的炊事员再借他们的伙房才开锅煮饭,我吃上准午饭的时候,已经整整饿了27小时。
有一天,我跟关团长到八连山上的花生种植班检查工作。这个班,种的花生是团部榨油厂压榨花生油的主要原料,直接关系到全团的食油供应,各连队也种植了一部分花生补充不足。种植的花生按季节,有春花生、秋花生之分。收获量大的是春花生,秋花生主要是为了下一年的花生种植留种子,收获量很少。
中午时分到了那里,他们刚刚准备开饭。看见我们来了,问我们吃饭没有,非请我们吃饭不可!我们一早就出发到各连队检查工作,当然是没有吃饭!关团长说:“好啊!”反正我们也不用客气。
这顿饭的确不错!没有海味,但是有山珍啊!“木耳蘑菇汤”味道很鲜甜。一股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,使人顿时食欲大增,大有垂涎三尺之感。从山上刚采来的新鲜大木耳大如巴掌,鲜嫩的野蘑菇真的很好吃,棒、棒极了!回味无穷!
为了保证全团各连队的电话畅通,要经常维修电话线路。维修时我们要用登高板、脚扣等登高工具,登上电线杆才能工作。有时候站在上面正在埋头工作,突然有连队打电话,80伏的电话电压把手电得发麻。但没有办法,避无可避,只有强忍着。
有一次,我们要新拉一条电话线到连队。线路所经过的地方都在高山上,要翻山越岭施工。连队早已经派人砍好芭,树好电杆。
这次在高山上架线,电线杆有高有低。其中有一根木电线杆近10米高,又长又细。我穿着登高脚扣登上电线杆,正在准备把电话线扎紧。这时候,由于远处的紧线器在紧线时,紧线器上的铁线收得太紧。超过这条铁线的拉伸强度,突然间断了,电线杆突然失去平衡在空中弹来弹去。脚扣本来就不能扣得很紧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弹,两脚的脚扣全部掉到地上。我情急之中赶快用双手去抱住电线杆,当我抱紧电线杆时已经下滑了一米多,木电线杆还在空中左右摇摆。我定下神的时候,脸色青青的,胸口给电线杆擦伤了一大片,稳稳作痛。最可怕的是:从此以后,我不敢再爬高空,可能是心里障碍作怪,恐高症吧!
防治白粉病是橡胶生产的一个重要环节,我们经常帮助防治小组抬着汽油喷粉机,在橡胶林里到处喷射硫磺粉。喷完后全身都是硫磺粉,干这活也挺累。
晚上站岗巡逻风雨不改,那怕是刮风下雨,电闪雷鸣。我们两小时轮换一次岗,最难熬就是早晨4点钟左右的那一班。特别在寒风凛烈的冬天,从暖和的被窝中爬出来,穿上大棉衣背着铁把冲锋枪。巡逻在仓库、机关等地方,还要在夜色中一人巡逻到坐落在绉片厂附近的油库。那静悄悄的山野中,虫子的鸣叫声伴随着脚步声,组成了一曲哨兵巡逻曲。
实弹射击是武装连和警卫通讯班的训练项目,其中有步枪、冲锋枪、轻机枪、重机枪、60炮、无后助力炮等。各种武器的射击数据必须统计上报,黎部长很多时候都叫我帮忙计算。
手榴弹分为进攻型和防御型,防御型比进攻型的要重和大。投手榴弹应当说是最考验人的,我不敢拉断拉索后再投,而是把拉环套在手指上再直接投出去。
投出手榴弹后最怕是出现臭弹,它不爆炸必须要千方百计找回。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。去找!又怕它突然爆炸。所以,出现臭弹以后,黎部长都要等上很长很久的一段时间才敢去找。
有一年春节,为了改善全团的生活,团部派出采购员到湛江等地区采购蔬菜。我们取得琼州海峡驻军的大力支持,他们用登陆艇帮助我们把蔬菜运到海口。我们的汽车直接开到登陆艇上装车,把蔬菜拉回团部再供应各连队。
团部为了丰富连队的生活,增加肉类品种的供应。派了黄贵添到广州学习“牛蛙”的养殖方法,并且采购了一批“牛蛙苗”回到团部。
在团部附近的山沟里,建起了一个简易的“牛蛙”养殖场。团首长很关心“牛蛙”的养殖,并寄予很大的希望。正当我们满怀希望地等待着,啥时候能吃上一顿美味可口的“牛蛙”肉的时候!一场大雨把我们的美梦冲得无影无踪。“牛蛙”们全部获得了彻底解放,它们都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!
为了改善各连队的居住条件,团部又派出采购员到大陆采购瓦片、水泥等物资。
我们警通班又一次参与团部的紧急任务,和其它部门的人员出发到三亚搬运瓦片、水泥,我因为有其它任务没有参加搬运水泥。
 
“海外风光别一家,四时杨柳四时花。寒来暑往无人会,只看桃符纪岁华。”
三亚四季如春,自然景观独特,山峦翠绿,碧波环抱,椰林掩映。“缥缈云天外,海际树千帆。”沙滩洁白如银,浪花绵延,海岸上婀娜多姿的椰林,令人目不暇接,心旷神怡。
三亚城外有一个盐场,盐工在盐田上劳作,那些大颗粒的海盐在公路边上堆成一个个盐山。
早就知道三亚有鹿回头、天涯海角等名胜古迹。但是,我们没有时间去观赏游玩。其实,到鹿回头的路就在搬运瓦片的码头旁。我们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个牌子:“军事禁区禁止通行”,已经此路不通。
三亚的海水很清澈,可以看到五彩斑斓的小海鱼在水中游玩。退潮后,我们到礁石堆里拾贝壳,看见一条条全身长满肉剌的海参。还有躲藏在石缝里的海蜇。
三亚城区的马路呈Y字形,城里的商店、市场、街道比通什多。我在菜市场看见很多较大年纪的妇女,满口紫红色还夹带着白灰,在不停地咀嚼。开始时不知道是什么回事,后来问了人家才知道,原来这里的妇女喜欢吃生槟榔,那是槟榔汁的颜色。“两颊红潮曾妩媚,谁知侬是醉槟榔。”
为我团运输瓦片的是一艘三桅杆的木帆船,船很大,装了很多瓦片。船舱里不通风非常闷热,干得满头大汗。我们把瓦片从船上搬到汽车,然后运回团部。为了抢时间,我们只好在三亚借地方住宿。
几辆汽车装好车后就开走了,闲着没事我们向船主借了小舢板玩。可是,我们上去后连站都站不稳,不用说摇橹了。试了几次以后,总算是可以站起来了,也可以摇橹。但是,不管怎么样摇,小舢板总是在海面上打转。后来桂好说:“让我来摇吧!”果然了得,小舢板一到她的手上马上就被驯服。摇橹的姿势是那么轻松优美,没几下功夫小船就像箭一样前进。行家就是行家,不得不服。
晚上,港口停泊了很多出海回来的小渔船。我们几个到其中一只小渔船上用普通话问是否有海鱼卖?
谁知道,小渔船的主人说:“没有鱼卖,你们走吧!”
在离开小渔船前,我用广州话说:“打鱼的渔船都没有鱼卖,真奇怪!”
谁知道,这时小渔船的主人用近似广州口音说:“你们是广州省城来的?”
“是的,我们是广州来的知青!”
“原以为你们是渔监的人来检查,不敢卖鲜鱼给你们。来看看这些鱼是否适合你们!”
其实只要能买到鱼就行,还管它是怎么鱼!我们称了几斤杂鱼回到住处,马上烧锅煮鱼。没有油没有盐,煮熟后加了点海水就算是加了盐。但是,煮出来的鱼吃起来特别好吃,那味道很鲜美很鲜甜。一生中就只吃过这么一次,这么好吃的鲜海鱼。实在是鲜味一流,以后再也没有吃出那种感觉!可能那时候太饿了吧!所以吃什么都很美!
有时候,我们私人也会托供销员到外地买些副食品改善生活。开始的时候,一元钱可以买到13个鸭蛋。过了二年,一元钱只能买到11个鸭蛋。
卖鸡就非常奇怪!不是按每斤计算,只按每只多少钱。不管是拳头般大小还是三斤多重一只,也不管是公鸡还是母鸡,全部都卖2元钱一只。
我们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,一切东西都要自给,地方什么东西都不供应。
有一年,连续三个月饭碗里没有看见一条青的东西,每天三顿全是象海绵一样有弹性的咸萝卜干、咸菜、豆瓣酱水、咸豆腐做菜。突然一天的晚饭,有生炒萝卜苗做菜。那顿饭吃得特别香,不敢一下子把菜吃完,一点点慢慢地享受。如果在广州,萝卜苗早就当垃圾给扔掉了。
农场的生活虽然艰苦,但也不是一点肉都没有。糟糕的是每次加菜,一次分了一二斤熟肉,放也没有地方放。只好尽量填到肚子里,加上平日缺少油水,所以每次加菜都要拉肚子,自己给自己过不去,自找麻烦!
1970年7月批准我回广州探亲,当然非常高兴。我特意在机关伙房买了一条大鱼干,另外在通什镇买了几斤小鱼干,再买了几斤五指山红茶、绿茶带回家。
到广州后在南方大厦买了几斤水果软糖、奶糖等糖果,给弟妹带点吃的东西。家里穷,回家后我拿了30元给妈妈做生活费。
阿煊知道我回来了,专门抽空来探望了好几次。
在家待了14天后,我就按期回到海南。在海口市的土特产商店,花了12元钱买了一个藤箱。这个箱子的外表面是用白藤片编织而成,箱体是用木板做成,很结实耐用。解决了我长期以来,没有东西放衣服的问题。
探亲的时候看见妈妈戴着眼镜,在煤油灯下为弟妹缝补衣服,心里真是不好受。妈妈一直都希望有台缝纫机,让家里出钱买缝纫机是不可能的事,为了减轻妈妈的家务负担,我特意寄上120元给她,嘱咐她买台缝纫机,尽自己做孩子的孝心吧!
妈妈有时在开学前会来信,告诉弟妹要上学了。她没有问我要钱,但是我明白妈妈很艰辛。我都会寄钱回家叫她给弟妹交学费。虽然不多,起码可以说是我的一番心意啊!
其实,远在“了哥埠”的我非常惦记着弟妹的学习。写信的时候,常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,听妈妈的话。
政治处的周治平和我的关系不错,有空闲的时间拿着双镜头相机到河边照照相。探亲时在南方大厦买了一些显影、定影粉和晒相纸,晚上有空学习玩一下晒相片。由于条件所限,晒出来的相片质量不太理想。
1971年春节前的一个傍晚,我刚吃完饭,准备去河边洗澡。班长黄浩泉突然来找我:“张参谋长有急事找你,马上到他那里。”我也不知道是啥急事?只好急急忙忙跑到参谋长那里。
进门看见阿娟坐在那里,心想:“她怎么会在这里?找我来干什么呢?”
参谋长一看见我,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说:“小叶,你马上用自行车送小何到通什。明天她回广州,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她去完成,你必须安全地把她送到!”
“参谋长,警通班的自行车全部都没有后座架,怎么办?”
“用我的自行车送!”
乖乖!他是1米8多的山东大个子,我的腿,那里够长!只好赶紧把自行车推到班上,找工具调节好座子后就即时出发。
我团发生过从自行车后座坠地的意外事故。上车前,我出于安全的考虑,要求阿娟不要像女孩子通常喜欢侧坐的那种姿势,要她骑坐,以免发生意外。
第一次用自行车送女孩子,说真的有点不好意思,心里挺紧张的!
在路上,我问:“你回广州执行任务,那不是可以顺便探亲吗?”
“本来是回广州探家过年的,参谋长有任务要我去完成,才来团部。明天一早,就要坐车去海口。现在已经没有班车回通什,参谋长说找你们班送一送。不知道是要你送,辛苦你了!你是否需要带口信给你妈妈?”
“没有什么事,谢谢你!”
团部到通什6公里的途中有几个大斜坡,一路上骑车也挺累的。实在骑不了,也只好下车步行一段路再骑车。到了通什,天已经黑了。
1971年9月13日发生了震撼世界的林彪事件,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我们兵团也不例外,取消一切休假,全面加强值班。
传达中央文件的时候,要武装戒备,不准随便乱进入会场。
送信最辛苦的要数到石灰场,骑自行车一天一去一回要跑70多公里。早上骑自行车经过通什、九连、十连、畅好公社、6928部队、自治州水泥厂,然后推着自行车爬一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,爬上牙日岭后才能再骑自行车去石灰场,回到团部已经傍晚了。
团部种了很多菠萝蜜树,在收获的季节里,我们警通班的战友把已经熟了的菠萝蜜收割回来,经过曝晒后放在床底。那些连队干部来团部开会,一定会跑到我们的宿舍来找吃的,分享我们收获的果实。
兵团的文娱生活很活跃,团部经常组织文艺演出。层次有高有低,有师部宣传队的表演、团宣传队的表演、连队宣传队的表演和各团宣传队来我团的表演。还有篮球赛、团部电影队放映电影。电影片主要是:八个样板戏、南征北战、平原游击队、地雷战、地道战……以及外国电影:第八个是铜像、他们也在战斗、卖花姑娘、摘苹果的时候……
有一次为了观看广州军区战士杂技团的杂技表演,我们从团部步行一个多小时到通什人民广场看表演,看完表演后再步行回团部,到团部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。
福安炮团也经常有文艺演出、露天电影的放映。部队的电影机是35毫米规格,放映质量和效果都比我团的16毫米电影机好。我们团组织大家去观看,部队很客气经常互相拉歌。我们喊:向老大哥部队学习!向老大哥部队致敬!部队却在喊:向兵团农场学习!向兵团农场致敬!
 
 
一、    天涯恋梦
 
初恋女友是中学同班的同学,她是一位工作能力很强的三八班班长,对人热情大方。
她长得丰满,相貌姣好,五官端正,秀气美丽。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无拘无束的快活劲儿,十分逗人喜欢。头上扎着两个刷子辫,淡淡的眉毛,高梁鼻,小嘴像颗嫣红的樱桃。两只娇媚可爱的黑眼睛,含着无限深情。隆起的胸脯,显示出优美的曲线,一切是那样和谐、协调。
别人的初恋是幸福的、甜蜜的!但是,我在海南岛的初恋恐怕只能算是暗恋吧!它是一个带有神秘感的恋梦,爱得很辛苦!
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?会注意到,一个婷婷玉立的女孩子阿娟。可能是她那少女的气息吸引了我,或者是因为她是我的同学,又或者是一个小男孩开始成熟了。我已经默默地爱上了她,经常想着她,甚至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……!
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?什么原因?我们开始写信互相问候,互相关心!可能是我和她太熟悉!见面时总是会谈上几句话。但是我每次都是十分的害羞,不敢直接看着她。可能她也发现了我的表情变化,曾经说:“你是男孩子都这样怕羞!”越是这样,越引起我的注意。
说真的,我非常喜欢她,也很想爱她。但现实告诉我:不能去爱,也不敢去爱!为什么?一、年纪还小;二、其貌不扬,家庭太穷,没有本事谈婚论嫁;三、不能为了自己而误了她一生的幸福。她应该找一个有本事,家境好的才配得上她,我真的不配啊!我自卑了!应该说:自卑感重重地压抑了我的情丝,一直把它压在心底里,不敢向她表白爱慕之情!
1971年2月18日,我正在机关里站岗。团部招待所的黄佩芬来到我面前,神秘地告诉了一个意料之外,但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她说:“丽冰向我了解你在团部的表现,永红可能喜欢上你,你的意思怎样?”
我听后感到有些惆怅!但我还是婉转地告诉黄佩芬:“目前年纪还小,就算成事,也是7、8年以后的事!”不管怎么说,事出突然,而且是经过第三个人转告,真有点不知所措!
想了两天,也想不出头绪来。没有人可以商量,就算有人也不知道怎样商量?
最后,我只好写信回家给母亲,把情况告诉她,我该怎么办?很快,收到回信。母亲来信说:“你多方了解,不要草率从事,具体的事情,你自己拿主意!……”
谁知道我家里写了一封信给她,使她怪不好意思的!我知道后只好向她道谦、请罪!但是,她不但原谅了我,连责问怪罪我的意思都没有,反而促使我们把关系拉近了。从此以后彼此多了一份牵挂、一份情谊!
同是天涯沦落人,都知道彼此之间是相爱的,但是相互之间一直谁也没有表白过心迹!“心有灵犀未点通!”
 
 
 
 
 
 
二、    一连炊烟
 
1973年5月25日调到第一连。
一连连长:童建;
连指导员:杨贵贤。
一连地处海榆中线公路里程碑223公里附近的一个山坳里,站在一连附近公路上可以看见一座尖尖的山峰,山峰上长满绿油油的森林。这山好像一把尖刀,直插蓝天。每当这个山峰乌云笼罩的时候,一般过一个小时大雨就会来到我们连队。所以,我们都非常注意它的变化,它是我们的晴雨表。
从一连往南走不远,就是毛岸通什茶场(三师二团)的地方。通什茶场是五指山茶的产地,产品有红茶、绿茶,每斤都是4.00元。
一连是一个橡胶连队,割胶班的割胶工有几十人,生产班的任务是橡胶园的日常管理工作。例如:砍芭、锄草、施肥,开荒的机会不多。
兵团成立后,放假休息的时间,只能在每月发工资的那个星期日上午,可以放假半天,其它休息时间都必须参加义务劳动。
义务劳动主要是种菜、种瓜,收获的蔬菜都由各班交给伙房,作为补充种菜班的蔬菜缺口。
兵团一切都需要自给自足,各团还发行本团流通粮票“团票”。
连队生活的质量很差,蔬菜的品种不多很单一,在吃瓜的季节,每顿菜不是南瓜就是冬瓜、葫芦瓜。特别是通心菜,从三月份开始直至十一月份,由菜苗吃到开花结果。即从细吃到粗,再由粗吃到细。
团内每人每月供应0.3斤花生油。
基本生活费用每月约12元钱。
大米每斤0.142元;
菜每顿一份0.04元,一个月3.60元;
肉一斤0.80元;
鲜鱼价格要视来价而定。
一般加菜是每月有一至二次。
刚到一连不久,连长就找我谈话,想调我到炊事班做炊事员。我说:“做什么都是革命工作,我只是怕干不好!你们认为合适,我没有意见,我服从领导的安排。”连长非常高兴马上说:“那好!明天你就到炊事班吧!”
炊事班班长:黄效全;
成员有:李师傅李维生、林青、还有一位潮汕人。
我做炊事员后细心观察其它人员的手艺,认为我的方法应该与其有所不同。做菜一定要做到色、香、味具全。兵团的条件有限,菜式变化不多。那么,你就要千方百计做得更好,让农友们尽量吃好一点。炒菜的时候,我一般都多分几锅来炒,所以给人的视感觉就是不错。
煮大锅饭时候,先把大米洗、泡干净后放上一段时间,让大米吸干表面的水分,再把大米粒震松不结块。然后,等到锅里的水开了,用手将大米一把一把慢慢地放下去。尽量保持水温不明显下降,让大米在锅内翻滚。全部的大米放完后,马上盖上锅盖并立刻把火收小,让炉灶的余温慢慢把饭煮熟。这样煮出来的锅巴金黄色的,没有烧糊的味道,农友们非常爱吃。
割胶工要补刀(多割一个树位)的时候,炊事员在深夜凌晨一点多钟就要起来做早饭。这时候,人们都在熟睡的梦乡中,阵阵的虫鸣声就好像那优美动听的小夜曲,炊事员正忙着呢!烟囱冒出的袅袅炊烟在深夜凌晨的微风吹拂下,缕缕淡淡的白烟夹带着闪闪星火不断地飘升着,飘散在深山的夜幕之中。
割胶工补刀的早餐有补助,每人每天0.20元。凡是轮到我做饭,一定按标准悉数给足他们。例如搞些红烧肉块、酱爆排骨,每人一大块,多少个割胶工就做多少块。菜也尽量炒得油水多些,炒得精一点。所以,有些叫别人帮忙打早餐的同志,一看就知道是我炒的菜。
去芋头的皮是最麻烦事情。最好的方法是穿上高筒水鞋,把芋头倒进箩筐里用水洗干净,站在芋头上面踩踏。这样,芋头的皮就全部掉光了。
用斧头劈柴火也得掌握方法,开始时生怕劈得不准,老是往中心劈,就是劈不开那木柴。后来想:从中间劈,它的拉力大,很难劈开。如果说从边上开始,拉力就小很多,可能容易把它劈开吧!经过试验,果然成功。
1973年7月初我再次探亲,也像第一次探亲那样,买了东西带回家,还特意带了菠萝蜜回去。
这次探亲碰巧与女友一起回去,心里非常高兴。探亲回来的时候,在屯昌县城由于某种原因,发生了十多个人同时漏车的事故。大家只好在屯昌住了一夜,第二天才坐上了到通什的班车。
1973年8月24日党的“十大”在北京胜利召开。
女友有一次来我们连队检查生产工作,晚上红务队放电影,我们俩都没有去看。
她来到我住的房子里闲聊,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我坐在床沿上。其实我真想和她一起去看电影,顺便可以谈谈心。她说:“不要去看了,在房子里坐一坐就算,好吗?”我当然尊重她的决定。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单独在一块闲谈,忐忑的心情很激动也很紧张,真希望能和她坐得近一些。但是我不敢啊!这个念头刚刚冒头,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,仿佛是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似的!马上低下头,看着自己在地面上划杠杠的脚尖。还好,天黑掩盖了这羞涩一幕。
时间过得很快,好像还没有说多少话啊!看完电影的人们回来了,自然我们的谈心也只好结束了!
文化大革命中停办的中专学校,在9月份到海南岛重新开始招生。经过自愿报名、群众推荐、领导批准,我有幸坐上这班车。被连队九个班的农工们一致通过了推荐程序,参加了入学考试与体检合格后,上报团部批准。
报名后女友很关心,打来电话要求我有什么消息早一点告诉她。
10月17日晚上,杨指导员告诉我说:“团部通知,你已被广州某中专学校录取,21日到团部办理手续,你这几天休息一下做些准备吧!”
我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女友,告诉她:我明天上去十三连,到她那里!
我想:“既然要离开农场了,必须要使女友放心,我永远爱着她,是不会变心的!”
18日连队的早餐,是我最后在兵团做的早餐。
早餐后马上出发,经过通什时买了几个凤尾鱼、红烧肉罐头带上。
从十连附近的畅好河上的水坝面上过了河,涉水爬山,到了十三连,中午在女友那里吃了饭。把有关的情况详细地告诉她,要她多多保重!咱们后会有期,再见!
她送给我一本日记本,上面写的临别赠言是:“为革命而学,与叶祥同志共勉!”
饭后往回走到水坝一看,大水把水坝全部给淹没了,根本不可能过河,只好在十三连住了一晚。
18号强台风先经过海南岛,在越南登陆后再倒回来,再次在海南岛登陆。这次肆虐的强台风无情地扫荡着一切,它的袭击给海南岛造成灾难性的损失。
这晚的台风刮得很大,台风挟着瓢泼的倾缸大雨,真有海啸山崩之势。风越刮越猛,雨越下越大。群山在狂风暴雨中起伏颠簸,山洪奔涌翻腾,恰似飓风中咆哮的大海。
我住在十三连大茅草房里,女友在旁陪伴到很晚才离开。
最后,只好和衣睡在苏观礼他们的大通铺上。
风雨交加,整晚未停。
谁知道第二天,雨过天晴,天气好了,太阳也出来了!
要分别了!
我心情凝重地问:“对别人取笑的事情,你是怎么想的?”
她情真意切地说:“可能你妈妈不会同意?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辜负你的,一定等你回来!”
“回去以后,多一些到我家里安慰我妈妈!”
“我会的,你放心好了!”
她腼腆柔情地说:“要注意身体!”  
“你也一样要注意啊!要多加小心。”
“你怎么时候走?”
“21日到团部才知道。”
“到时候,我送送你!”
……
20日我们一群知青相约在武装连聚会,其中有警通班、机运队和附近连队的。我们蒸了一些“全蛋糕”,打蛋的工夫可能不到家,蒸出来的蛋糕发不起来。但是,蛋糕的味道不错,很香很滑。
 
 
八、    离琼返穗
 
1973年10月21日到团部办理有关离开农场的手续,这时候才看见我的入学通知书。录取学校是广州某中专学校,通知书要求23日前报到。
22日一群广州知青在通什聚会,为几位回城上学读书的好友送行。
心爱的女友亲自来送我。这天,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上衣,胸口处露出了用深蓝色花纹的男手帕做成的内衣。
我们坐在通什河边的一堆水泥电线杆上,细谈了很长的一段时间。最后,她必须赶最后一班的班车回连队了,只好依依不舍地分别,送她到汽车站并上了汽车。
此时此刻思潮起伏,心乱如麻。多么想当着她的面亲口说一句:“我爱你!”但是,在那个特定的历史年代,一切都是那么的正统、那么的单纯与无邪!这句话一直都不敢说出声来,无声胜有声啊!只好看着她,在心底里默默地呼喊着!
真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相会?我心情沉重地目送着她的离去,她的眼睛里同样流露出依依惜别的目光!
当晚我们几位回城读书的知青都在通什旅店住宿,正式结束了兵团的军垦生活。
23日我怀揣着入学通知书,带着女友的嘱咐,坐上了从通什至海口的长途汽车离开通什。
沿途看见兵团的橡胶林,被18号强台风袭击后断枝残叶狼籍满地,一片惨淡的景象。有些橡胶林连续几个山头是一棵橡胶树都不剩,光秃秃的山头给人一种可惜、心痛的感觉。
下午到达海口市,由于刚打完18号台风,红卫轮还没有复航。我们到兵团新生入学接待站买船票回广州未果,只能先登记名单,让我们住下等船期。没有办法,我们只好住在兵团第三招待所等候消息。
25日招待所通知开始售卖船票。我们马上赶到接待站,买了26日的红卫七号轮的船票。
刚才买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排队,知道消息赶来购票的人群,一下子把接待站围得水泄不通。我非常庆幸自己早来了一步,不然就惨了!
25日下午,我打了一份电报回家:“坐红卫七轮27日抵穗,返穗读书,详情面谈!祥”给家里一个惊喜吧!
26日一早坐上“海口车站至秀英港”那一列夹皮沟式的小火车到了秀英港。
上船后,我搬了张椅子坐在船舷旁,望着秀英港的防波堤,想了很多很多,思绪万千!
回想五年以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,从此就要离开海南岛了。在这个岛上有我付出的艰辛和汗水;有为建设海南贡献的青春年华;更为重要的是,还有我那纯真的爱。海南的一切都将永远铭记在心中!
红卫七号轮船终于启航了!载着我们这些幸运者徐徐地离开秀英港码头,离开战斗、生活了五年的祖国宝岛。向着新生活的地方,向着故乡驶去!
……
航行途中,突然广播里传来女广播员的紧急通知:船上的旅客们请注意!旅客们请注意!我们船上的旅客中是否有医务人员?特别是妇产科的,请马上到广播室,现在船上有一位孕妇旅客快要临产,请求帮忙助产!
马上看见有几位旅客快步向广播室方向跑去……
过了一段时间, 广播又响了: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!产妇顺利产下一个男婴,我们代表所有的旅客,向母子俩和她们的家人表示祝贺和慰问!
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,他诞生在海上, 诞生在我们的轮船上,诞生在我们回城的归程中!祝福他健康成长,一生幸福!
……
红卫七号轮船迎着朝霞驶进了母亲河——珠江。站在轮船的甲板上,展眼远望,宽阔的珠江口上的小岛,像一颗颗翡翠点缀在江面上。风景如画、珠水荡漾、波澜壮阔,好一派江山如此多骄!在这丹桂飘香,秋风送爽的金秋十月又看到了珠江,心情真有说不出的愉快!
1973年10月27日星期六(农历十月初二)中午1点多钟,在太古仓码头离开红卫七号轮船终于踏上广州的土地。可能是巧合!又可能是上天的安排!五年前从太古仓码头上船去海南,五年后,我还是从太古仓码头这里回到我们可爱的家乡——美丽的花城广州。
 
 
后记
 
离开海南近30年后曾多次重返宝岛,特别是在2006年5月,直接回到阔别了37年的老生产队,已经是物似人非,一个人也不认识了。打听后方知原来的老工人、领导,有些已经作故,有些已经离开农场或退休回了家乡,场部的情况基本也是一样。此情此景勾起了我对往事深深的回忆,于是产生了决定写一篇短文来回忆往事的冲动。
知青生活永远难忘,艰苦岁月中的人和事同样一生都会牢记。
让我添上这微不足道的一笔,来纪念那浩浩荡荡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;纪念那些为了建设祖国宝岛,献出了青春甚至生命的一代热血青年!还有那一大批开发海南的垦荒者吧!
留给我们这一代人的是什么?是“永存的知青艰苦奋斗精神!”
水平有限,如有写错的地方,敬请原谅!
 
 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
2006年秋
 
 
 
 
 
 
参考文献
 
1.   海南岛常用中草药手册   海南行政区卫生管理局革委会编  1969年12月
2.   广东   广东画报社编辑出版  1976年第六期
3.   新华句典   主编 张开勤、冉红、高长梅  湖北辞书出版社  1999年6月
4.   海南之旅   杨卫平编著  广东旅游出版社   2006年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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